叶晨睁开眼睛的时候，眼前是一片混乱。

九根石柱已经碎了八根，碎块散落一地，黑色的光芒还在从那些碎片中渗出，像垂死之人的最后喘息。第九根石柱依然矗立，柱顶的黑光冲天而起，与宫殿大门后涌出的恐怖气息遥相呼应。

金耀站在那根石柱前，浑身是血，但脸上的笑容比之前更加扭曲。他的身体已经被魔气侵蚀得不成人形，皮肤灰黑，血管暴突，那双眼睛漆黑如渊，看不到一丝清明。

“醒了？”他看着叶晨，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，“正好。让你亲眼看看，魔日降临的盛况。”

他抬起手，那杆金色战旗凭空出现。

战旗通体金黄，旗杆上刻满诡异的符文，旗面招展，上面绣着一轮黑色的太阳。那太阳的图案仿佛活着，在旗面上缓缓旋转，每转一圈，就有黑色的光芒从旗面涌出，融入那根仅存的石柱。

石柱剧烈颤抖。

柱顶的黑光更加浓郁，像一条黑色的巨蟒，在空中扭曲盘旋，最后冲向宫殿大门。

那扇青铜大门已经打开了一半。

门后涌出的气息越来越恐怖，越来越浓烈。那气息里有无尽的怨恨、疯狂、毁灭，像是汇集了世间一切负面情绪。光是闻着那气息，就让人心神震颤，几欲发狂。

古蛟脸色煞白，咬牙强撑。铁山单膝跪地，体内的魔血疯狂躁动，那些被净化的魔血像是受到了召唤，在他体内横冲直撞。柳青护着昏迷的师姐，脸色同样难看。

只有月神曦依然平静。

她站在叶晨身边，看着那杆金色战旗，目光里闪过一丝少见的凝重。

“那是阵旗。”她说，“上古魔器，能引动阵法之力。只要它在，那根石柱就毁不掉。”

叶晨的拳头握紧了。

他看着那杆战旗，看着旗面上那轮黑色的太阳，看着金耀那张扭曲的脸。

“那就连旗带人，一起毁掉。”

他深吸一口气，站起身。

体内的太阳之力已经恢复了一些——柳青的丹药起了作用，虽然远远没到全盛状态，但已经能一战。

“古蛟。”他开口。

古蛟看向他。

“能打吗？”

古蛟咧嘴一笑，那笑容里满是痞气和战意。

“废话。老子什么时候不能打？”

他深吸一口气，身体开始膨胀。

肌肉隆起，骨骼爆响，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涌动。他的身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高，从七尺变成一丈，从一丈变成三丈，最后——十丈。

一头巨大的魔猿，站在沙地上。

它的毛发漆黑如墨，双眼赤红如血，獠牙外露，利爪如钩。它仰天长啸，那啸声震得空气都在颤抖，震得那些逐日者连连后退。

“通臂魔猿真身。”柳青喃喃道，“他真的炼成了……”

铁山看着那头巨猿，眼中满是震撼。

“古蛟这厮……藏得真深……”

那头巨猿低头，看向铁山，咧嘴一笑。

“看什么看？没见过这么帅的？”

铁山：“……”

叶晨也愣了一下。

他认识古蛟这么久，还是第一次见他施展真身。通臂魔猿，上古凶兽血脉，据说一旦现世，能徒手撕裂真灵境巅峰。

这家伙，比他想象的更强。

“别愣着。”叶晨说，“上。”

话音落下，他第一个冲了出去。

月神曦紧随其后，白衣飘飘，脚步轻盈，像是踏在云端。

古蛟迈开大步，每一步都踩得大地震颤，十丈高的身躯如同一座移动的山岳，朝那些逐日者碾压过去。

铁山深吸一口气，强压下体内躁动的魔血，跟了上去。

柳青看了一眼昏迷的师姐，咬了咬牙，拔剑冲入战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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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些逐日者早已严阵以待。

二十几个真灵境，最低也是中期，最高的有两个是巅峰。他们手持各式武器，结成战阵，挡在第九根石柱前。

为首的是那个光头大汉，手持巨斧，看见冲来的叶晨几人，冷笑一声。

“找死。”

他一挥手，那些逐日者同时出手。

火焰刀、寒冰剑、雷电鞭、土石锤——各色攻击铺天盖地，朝叶晨几人轰去。

古蛟一步踏前，巨大的拳头横扫。

一拳之下，那些攻击像是纸糊的，纷纷碎裂。拳风所过之处，三个逐日者被扫飞，撞在远处的宫殿墙上，生死不知。

“来啊！”古蛟大吼，“让老子杀个痛快！”

那些逐日者脸色大变。

通臂魔猿真身，太过恐怖。

但他们是金耀的死忠，明知不敌，也没有后退。他们散开，从各个方向围攻古蛟，试图用人海战术消耗他。

柳青的剑光闪过，刺穿一个逐日者的咽喉。

她的剑法比之前更加凌厉，每一剑都带着彻骨的寒意，那是冰魄剑宗的镇宗绝学——冰魄寒光剑。剑光所过之处，空气都凝结成冰霜，那些逐日者的动作变得迟缓，然后被一剑封喉。

铁山冲入人群，用仅剩的一条胳膊战斗。

他的打法简单粗暴——不躲不闪，硬抗对方的攻击，然后一拳轰回去。那些攻击落在他身上，留下道道血痕，但他眉头都不皱一下。他的肉身本就强悍，魔血被净化后反而更胜从前，普通的攻击根本无法重伤他。

一个逐日者一剑刺在他胸口，剑尖刺入半寸就再也进不去。铁山低头看了看那柄剑，又看了看那个逐日者，咧嘴一笑。

“就这？”

一拳轰出，那人倒飞出去，胸口塌陷，眼见不活了。

叶晨和月神曦没有恋战。

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——金耀。

两人从侧面绕过战场，直取第九根石柱。

金耀看着他们，冷笑一声。

他挥动金色战旗，旗面招展，那轮黑色的太阳剧烈旋转。

一股无形的力量从旗面涌出，引动那根石柱的黑光。黑光化作无数条触手，朝叶晨和月神曦抽来。

叶晨侧身避过一条触手，反手一拳轰碎另一条。但那触手太多了，密密麻麻，铺天盖地，根本避无可避。

月神曦抬起手，轻轻一挥。

那些触手在距离她三丈处停下，再也无法前进。她指尖轻弹，那些触手像是被无形的手捏住，纷纷碎裂，化作黑烟消散。

金耀的瞳孔微缩。

“你到底是什么人？”

月神曦没有回答。

她只是继续向前走，每一步都踏碎一条触手，那些黑光根本无法近身。

金耀咬了咬牙，挥动战旗，更强的黑光涌出。

那些黑光不再是触手，而是凝聚成一柄柄黑色的魔剑，朝月神曦激射而去。

月神曦依然不躲。

她只是抬起手，五指轻握。

那些魔剑在距离她一丈处停下，像是被冻结在空中。然后，它们调转方向，剑尖对准金耀。

金耀脸色大变。

月神曦轻轻一推。

数十柄魔剑同时射出，比来时更快，更狠。

金耀挥动战旗抵挡，但那些魔剑太多了，他挡得住十柄，挡不住二十柄。三柄魔剑穿透他的防御，刺入他的身体。

他惨叫一声，连退数步。

战旗脱手飞出，插在沙地上。

叶晨眼睛一亮，冲向那杆战旗。

只要毁了它，那根石柱就失去了庇护，他就能一拳轰碎。

但他刚冲到战旗前，一股巨力忽然涌来，把他震飞。

他摔在三丈外的沙地上，翻滚了两圈，抬头看去。

战旗插在那里，旗面无风自动，那轮黑色的太阳正在盯着他。

盯着他？

叶晨愣住了。

那轮太阳，真的有眼睛。

黑色的眼睛，就在太阳的中心，正死死盯着他。

“小子小心！”牧苍生的声音响起，“那是魔器之灵！它认出你体内的太阳之力了！”

话音未落，战旗忽然拔地而起，朝叶晨射来。

旗杆如枪，直刺他胸口。

叶晨翻身躲避，战旗擦着他的身体掠过，刺入身后的沙地，炸开一个巨大的深坑。

战旗再次拔起，又朝他刺来。

叶晨连躲三次，三次都被战旗紧追不舍。那杆旗像是有生命，盯死了他，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。

“叶晨！”

古蛟的声音传来。

叶晨抬头，看见那头十丈高的魔猿正朝这边冲来。他一步踏碎三个逐日者，两步跨越百丈距离，三步冲到战旗前。

巨大的拳头轰下。

战旗不闪不避，硬接这一拳。

“轰！”

巨响震天。

古蛟的拳头停在半空，再也无法落下。战旗的旗面裹住他的拳头，那轮黑色的太阳疯狂旋转，黑色的光芒如同无数条毒蛇，顺着他手臂往上爬。

古蛟的脸色变了。

那些黑光所过之处，他的皮肤开始溃烂，血肉开始消融，连骨头都在发出被腐蚀的滋滋声。

“古蛟！”

叶晨冲上去，一拳轰在战旗上。

大日焚天拳。

金色的拳芒炸开，战旗颤抖了一下，松开古蛟的拳头。

古蛟连退几步，看着自己的手臂。那条手臂上布满了黑色的纹路，血肉模糊，深可见骨。但他的恢复力惊人，那些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。

“他娘的……”他骂道，“这破旗子真邪门……”

战旗悬浮在空中，旗面招展，那轮黑色的太阳盯着他们。

太阳的中心，那双黑色的眼睛里，满是嘲讽。

仿佛在说：就这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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金耀挣扎着站起来。

他身上有三道剑伤，都是月神曦反弹回去的魔剑造成的。那些伤口在流血，血是黑色的，散发着刺鼻的腥臭。但他的脸上满是疯狂的笑容。

“没用的。”他说，“魔器之灵已经苏醒，你们谁也毁不掉它。等魔日真身降临，你们都得死！”

月神曦看向那杆战旗，目光平静。

她抬起手，五指虚握。

战旗剧烈颤抖，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。那轮黑色的太阳疯狂旋转，黑光四射，试图挣脱。

月神曦的眉头微微皱起。

她感觉到了一股强大的反抗之力。那杆战旗的魔气太过浓郁，与魔日的联系太过紧密，以她现在的状态，很难直接毁掉它。

“叶晨。”她忽然开口。

叶晨看向她。

“我困住它十息。”她说，“够不够？”

叶晨愣了一下，然后明白了。

他看向那杆战旗，又看向那根仅存的石柱，最后看向金耀。

十息。

够不够？

够。

“够了。”他说。

月神曦点了点头。

她抬起另一只手，双手虚握，那杆战旗的颤抖更加剧烈。那轮黑色的太阳发出凄厉的嘶鸣，黑光疯狂四射，但无论如何都挣脱不了那无形的束缚。

“十。”月神曦轻声数道。

叶晨冲向石柱。

“九。”

金耀挡在他面前，双手凝聚黑色魔剑，朝他斩下。

叶晨不闪不避，一拳轰碎魔剑，另一拳轰在他胸口。

“八。”

金耀倒飞出去，胸口塌陷，大口吐血。

叶晨冲过他的防线，来到石柱前。

“七。”

他抬起手，金色的漩涡在掌心成形。

大日漩涡。

“六。”

漩涡越来越大，越来越亮，疯狂旋转。

“五。”

他一掌推出。

漩涡轰在石柱上。

“四。”

石柱剧烈颤抖，裂纹密布。

“三。”

黑色的光芒从裂纹中涌出，疯狂抵抗。

“二。”

叶晨咬紧牙关，体内最后一丝太阳之力全部涌出。

“一。”

石柱轰然炸裂。

漫天的黑色碎片飞溅，那道冲天而起的黑光瞬间消散。与石柱相连的战旗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，旗面猛地一缩，那轮黑色的太阳黯淡下去。

月神曦松开手。

战旗跌落在地，光芒尽失，像一杆普通的破旗。

金耀跪在地上，看着那碎裂的石柱，看着那失去光芒的战旗，眼中满是绝望。

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”他喃喃道，“魔日……魔日不会放弃我的……”

话音未落，他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。

那些残留在他体内的魔气疯狂涌出，像是要逃离他的身体。但那些魔气刚一离体，就消散在空气中，化作虚无。

他的皮肤开始龟裂，血肉开始脱落，骨头开始粉碎。

他抬起头，看向叶晨。

那双眼睛里，最后一丝清明闪过。

“谢谢……”他说。

然后，整个人化作一堆灰烬，被风吹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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战场一片死寂。

那些逐日者看着金耀的结局，看着那碎裂的石柱，看着那失去光芒的战旗，一个个面如死灰。

不知是谁先扔下武器，转身就跑。

其他人如梦初醒，纷纷逃窜。

古蛟要追，被叶晨拦住。

“算了。”他说，“让他们走吧。”

古蛟看了看他，又看了看那些逃窜的背影，哼了一声，收起真身，恢复人形。他的脸色苍白，那条受伤的手臂还在滴血，但他咧嘴一笑。

“他娘的，这一仗打得真痛快。”

铁山一屁股坐在地上，大口喘着气。他的身上布满了伤口，有的深可见骨，但他的眼睛很亮。

“叶老大，我们赢了？”

叶晨看着他，点了点头。

“赢了。”

铁山咧嘴一笑，那笑容里满是憨厚和释然。

柳青扶着昏迷的师姐走过来，朝叶晨深深鞠了一躬。

“叶晨，谢谢你救了我师姐。”

叶晨摇了摇头。

“不用。”他说，“我们是队友。”

柳青看着他，眼眶有些发红，但什么都没说。

月神曦走到那杆战旗前，低头看着它。

那杆旗已经彻底失去了光芒，旗面上的黑色太阳黯淡无光，那双眼睛也闭上了。

她抬起手，轻轻一挥。

战旗化作粉末，随风飘散。

她转身，看向叶晨。

那双平静的眼睛里，有一丝柔和。

“走吧。”她说，“还没结束。”

叶晨愣了一下。

“还没结束？”

月神曦看向那道金色的光柱，看向那扇已经打开一半的青铜大门。

“魔日的气息还在。”她说，“只是暂时被压制。如果不彻底解决，它还会卷土重来。”

叶晨顺着她的目光看去。

那扇大门里，依然有恐怖的气息涌出，虽然比之前弱了许多，但确实还在。

他深吸一口气。

“那就进去。”

他转身，看向古蛟几人。

“你们——”

“你别想甩开我。”古蛟打断他，“老子这条命是你救的，你去哪我去哪。”

铁山挣扎着站起来。

“叶老大，我跟你去。”

柳青看了看昏迷的师姐，又看了看叶晨，咬了咬牙。

“我也去。”

叶晨看着他们，心里涌起一股暖流。

“好。”他说，“一起。”

五人转身，朝那扇青铜大门走去。

身后，那九根碎裂的石柱静静躺在沙地上，见证着这场惨烈的战斗。

风吹过，卷起漫天的沙尘。

掩埋了血迹，掩埋了尸体，掩埋了一切痕迹。

但掩埋不了，那扇门后，等待他们的东西。